最近面试AI PM岗位,遇到一个让我困惑的现象。
同样是讲RAG的设计细节,有的面试官听得很专注,有的却明显兴趣缺缺。起初我以为是表达问题,后来才意识到:不是我讲得好不好,是我们根本在说不同的事。
这让我开始认真想一个问题:为什么同样是"要做AI"的公司,对AI PM的期待差异会这么大?
用技术复杂度判断企业成熟度,是一个常见的认知陷阱
很多人(包括我自己)会下意识地用技术栈来给企业分级——直接调API是初级,用Coze/Dify是中级,内部自研RAG是高级。
这个判断框架看起来合理,但其实有问题。
技术复杂度描述的是企业"用了什么",但没有回答更关键的问题:企业现在真正面对的不确定性是什么?
一家用Dify搭了工作流的公司,可能还完全不知道自己的AI产品要交付什么业务结果;一家有算法团队的公司,可能已经在用数据驱动的方式持续迭代产品。技术复杂度和企业真实面对的问题,并不直接对应。
更有效的判断维度是:这家企业有没有明确的、可度量的AI产品化目标。
用这个维度来看,企业的AI应用现状自然分成三层,每一层面对的根本问题完全不同。
第一层:探索期——真正的问题是"值不值得做"
这类企业通常有明确的AI战略意图,但还没有落地成具体的产品目标。老板层面已经达成共识"要拥抱AI",但往下问"做什么、先做哪个、投入多少合理",往往没有清晰的答案。
企业的真实焦虑不是技术,是决策。
他们面对的核心不确定性是:哪个业务场景引入AI的ROI最高?现有的数据和流程条件支不支持?如果做错了方向,代价是什么?
AI在这个阶段扮演的角色,不是解决方案,而是一个需要被评估的选项。
做场景筛选时,我的判断框架大概是三个维度:
- 重复性:这个任务够不够标准化,能不能用规则描述。如果每次都需要人的主观判断,就不适合优先交给AI。
- 出错成本:AI判断错了,有没有人工兜底的机制,错误能不能被快速发现和纠正。
- 反馈可验证性:怎么知道AI做得好不好,有没有明确的验收指标。
基于这三个维度,通常的结论是:执行层、重复性高、规则可标准化的任务,优先让AI接;涉及最终决策、影响较大、出错难以挽回的判断,必须留给人。
这个阶段最常见的认知误区是:把"引入AI"本身当成目标,而不是手段。于是开始大量采购AI工具、搭建基础设施,却没有一个清晰的业务问题等待被解决。结果是投入了资源,但没有任何可度量的产出,热情在半年内消退。
第二层:交付期——真正的问题是"出在哪一层"
这类企业已经有了明确的AI产品目标,也在跑了,但效果不稳定,始终达不到预期。团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但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。
企业的真实焦虑不是方向,是诊断。
效果上不去的原因可能有很多:数据质量不够、工程实现有缺陷、产品设计本身就错了、或者工具选型和业务需求不匹配。这几种原因表现出来的症状可能很像,但解法完全不同。诊断能力本身,才是这个阶段最稀缺的东西。
一个典型的场景:用低代码平台搭了一个客服工作流,上线后效果不稳定,团队开始反复调Prompt,但始终没有明显改善。真正的问题可能出在工具选型阶段——当初没有认真评估平台能力边界和业务需求的匹配度,导致后续所有优化都在错误的层面上使劲。
这个阶段最常见的认知误区是:把工具能力边界的问题,误诊成了使用姿势的问题。于是不断在Prompt上做文章,却始终没有触及真正的瓶颈。
第三层:迭代期——真正的问题是"飞轮转起来了吗"
这类企业已经有稳定交付,AI产品在跑,业务结果可度量。但产品往往在某个效果水位停滞——不是因为遇到了技术天花板,而是因为没有建立从用户反馈到持续优化的闭环。
企业的真实焦虑不是能不能做,是能不能持续变好。
AI产品和传统软件产品最不一样的地方在于:它不是一次设计完就固定的,而是动态收敛的。用户每一次对AI输出的修改和反馈,都是潜在的优化信号。如果这些信号没有被系统性地收集、分析和反哺到迭代中,产品就会停在一个局部最优点上,再怎么调也很难突破。
数据飞轮的基本逻辑是:持续收集Bad Case,定期分析根因,反哺迭代,让AI的能力边界随着使用不断被校准。这个机制建立起来之前,讨论微调或更复杂的技术优化,往往是在错误的层面上使劲——基础没打稳,优化的方向本身就可能跑偏。
这个阶段最常见的认知误区是:跳过飞轮直接谈技术升级。数据积累不足、反馈机制不完善,就开始讨论微调——结果优化的基础本身有问题,方向跑偏了却很难察觉。
三层对照
不确定性在决策层。用AI场景筛选框架(重复性 × 出错成本 × 验证可行性)帮助企业锁定正确的起点,避免把"引入AI"本身当成目标。
不确定性在诊断层。效果不稳定的根因可能是数据、工程、设计或选型任一环节,解法完全不同。最忌把工具边界问题误诊成使用姿势问题。
不确定性在优化层。有稳定交付但效果停滞,通常缺的是Bad Case收集 → 根因分析 → 反哺迭代的闭环,而不是更复杂的技术升级。